归途已无期

一九八二年清明，小荷第二次来到台北。这一次，她带着一束白菊，独自上山。沈素云的墓很简单，石碑上刻着她的名字，生卒年月，以及一行小字：“素云，远舟之妻，小荷之母。”小荷把白菊放在碑前，跪下，从包里掏出两样东西——父亲的账本和母亲的铁皮盒子。她用打火机点燃，看着火苗吞噬那些泛黄的纸页，那些从未寄出的信，那些等待了三十二年的牵挂。灰烬被风吹起来，飘向海峡的方向。小荷抬起头，透过泪光，她仿佛看见年轻的父母并肩站在弄堂口，母亲提着菜篮子，父亲抱着她，三个人正笑着往家走。她闭上眼睛，轻声说：“爸爸，妈妈，你们终于在一起了。”海风呼啸而过，带着灰烬消散在茫茫天际。归途虽无期，此心终可安。

小荷在台北住了半个月。母女俩每天都有说不完的话，但更多时候，她们只是坐在一起，沉默地看着窗外。有一天傍晚，沈素云忽然说：“小荷，你回去吧。”小荷愣住了。沈素云说：“你还有丈夫，有孩子，有工作。我在这里挺好的，习惯了。”她顿了顿，又说：“你爸爸的骨灰，你带回去。他等了一辈子，等的就是那个弄堂，那个家。我不能让他跟我留在这里。”小荷哭着说：“妈，那你呢？”沈素云笑了笑，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，里面是一张机票和一份公证文件。她说她早就做好了安排，在台北买了块墓地，就在寺庙后面的山上，面朝西边，对着大陆的方向。“等我走了，你把我葬在那里。我回不去，但可以看着家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