晋末长剑

围城第十日，裴昭决定突围。他命刘畅率老弱先撤，自领精兵断后。深夜，洛阳南门悄然打开，裴昭率三百死士直冲石聪大营。火光中，他长剑翻飞，一路杀穿中军。石聪猝不及防，仓皇上马逃窜。裴昭趁机率主力出城，且战且退，向宛城方向转进。石堪从侧翼追来，箭雨如注。裴昭左臂又中一箭，仍挥剑拨开乱箭，指挥队伍有序后撤。退至伊水边时，张远率宛城守军赶到接应，见裴昭浑身是血，目眦欲裂。裴昭见到张远手中的长剑，伸手要回，剑一入手，剑身嗡鸣，如游子归家。他回望洛阳方向，城头已换后赵旗帜，但城中火光冲天，那是他留给敌人的最后礼物——粮草辎重尽数焚毁。裴昭策马南渡伊水，身后数百残兵紧紧相随。他握紧长剑，对张远道：“洛阳虽失，人心未失。石勒能夺城，夺不走中原百姓望南之心。”远处，洛阳城上的浓烟直冲天际，像一柄黑色的剑，刺向苍穹。

洛阳光复的消息传遍天下，后赵震动，晋室朝野亦为之沸腾。司马睿病中闻讯，挣扎着下诏嘉奖，加封裴昭为车骑将军。然而裴昭在洛阳却陷入困境：后赵石勒遣石聪、石堪两路夹击，意图夺回洛阳。城中粮草仅够半月，援军杳无音信。裴昭召集诸将议事，刘畅主张弃城回撤，被裴昭断然否决：“洛阳是天下之中，得而复失，中原人心尽去。我们千辛万苦打回来，一枪未发便弃城，如何面对城中父老？”他命人加固城防，又派数十骑突围求援。石聪大军围城，日夜攻打。裴昭亲上城头督战，长剑所指，将士用命，一次次击退敌军。一日激战后，他靠墙坐下，肩伤旧疾复发，手微微发抖。谢韫从建康送来的信恰好到了，信中只有八个字：“朝中无援，自求多路。”裴昭看完，将信折好收入怀中，望向城外连营，目光如铁：“没有援军，便自己杀出一条生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