情与债2021

冯大彪回村后，赵一民安排他住进村头的旧仓库改建的屋子，由冯家后人轮流照料。刘二柱始终没去看过一眼。直到有一天，刘二柱的父亲刘老栓从外地儿子家回来，得知冯大彪在村里，沉默半晌，提着两斤猪肉去了旧仓库。那天晚上，两个白发老人在昏暗的灯光下相对而坐，没说话，只是喝酒。刘二柱站在门外，透过门缝看见父亲抹眼泪。他忽然想起赵一民说的“把话说开”，终于推门进去，给冯大彪倒了一杯酒。春节前夕，马家沟召开第一次股东大会，赵一民当选董事长，刘二柱当选监事长。马德厚坐在台下第一排，胸前戴着党徽。礼花升起时，他轻声对身旁的马亮说：“你爷那辈欠的债，你爹那辈还清了。你们这辈，要记着——情，不能欠；债，不能赖。”马亮点点头，把镜头对准了满天的烟花和满场的笑脸。

冯大彪被接回村的那天，马家沟飘着细雨。他坐在轮椅上，嘴歪眼斜，已经说不太清话。村民们远远看着，没人上前。马德厚拄着拐杖，一步步走到冯大彪面前，蹲下身子，凑近问：“那年公社派工作组来查账，我让你保管的账本，你到底交没交？”冯大彪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，眼角淌下一滴泪。旁边冯大彪的家属从包袱里摸出一本发黄的本子——正是当年那本账册。马德厚接过，翻了翻，突然仰天大笑，笑得眼泪都出来了：“账本在，我的清白就在。可你为这一本账，毁了多少人的日子？”冯大彪的嘴张了张，模模糊糊吐出三个字：“对……不……起。”马德厚合上账本，对赵一民说：“送到村史馆去。这是马家沟的债，也是马家沟的镜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