曾有月光落深巷

展览结束后，城南老街启动新一轮改造，沈月如的工作室所在的老房子被划入保留范围。消息传来那天，周姨带着几个街坊到工作室道喜。沈月如正在给一件旧旗袍拆线，闻言停下手里的活，说：“能留下来，真好。”程砚傍晚过来，带来一棵小石榴树苗，说：“上次说的事，我当真了。”沈月如看着那棵细弱的树苗，笑了：“天井里种石榴，得等到什么时候才开花？”程砚说：“慢慢来，月亮也是慢慢升起来的。”沈月如一愣，这是母亲当年对她说的话。她接过树苗，两人一起在天井角落挖坑、培土、浇水。忙完后，沈月如说：“等石榴开花，我给你做件新衣裳。”程砚问：“什么颜色？”沈月如说：“石榴红。”月光升起来，照在刚浇过水的泥土上，泛着湿润的光。深巷不在，但月光依旧，而新的根，正在天井里慢慢生长。

展览开幕那天，沈月如穿了自己做的月白旗袍，站在程砚拍摄的《曾有月光落深巷》大幅照片前。许多观众在照片和旗袍之间来回驻足，有人感叹“像从旧时光里走出来的”。程砚的父亲程远山的老友也来了，他站在照片前看了很久，对程砚说：“你爸拍这张照片时说过，巷子会消失，但月光不会。现在你把月光接住了。”程砚看向不远处的沈月如，她正微微俯身，给一个孩子讲解旗袍上的盘扣。展览快结束时，林薇带了一群年轻朋友来，叽叽喳喳地围着沈月如问东问西。程砚站在一旁，目光始终落在她身上。散场后，两人并肩走出展馆，沈月如说：“今天来的路上，我经过以前巷口的位置，那里现在是一家便利店。”程砚说：“那今晚的月光，和从前一样。”沈月如仰头，月亮正悬在楼宇之间，清辉如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