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包袱

林美玉清醒的时间越来越短，但每次清醒，她都会拉着周雅琴交代后事。她说：「我走了以后，那个小包袱要放在我身边。」周雅琴点头，打开旧皮箱，把日记本和信重新整理好。母亲看着皮箱，笑了笑：「這是我嫁給妳爸時帶來的，裡面裝著我的一生。」周雅琴握住母亲的手：「妈，谢谢妳。」母亲摇摇头：「是媽媽謝謝妳。」那天黄昏，母女俩最后一次一起看夕阳。母亲靠在周雅琴肩上，轻声说：「雅琴，媽媽要走了，妳不要怕。」周雅琴的眼泪滴在母亲手背上，她点点头：「我不怕，我会好好活下去。」母亲微笑着闭上眼睛，呼吸渐渐微弱。院子里九重葛的花瓣随风飘落，落在旧皮箱上。周雅琴抱着母亲，直到最后一丝余温散去，她知道，母亲终于放下了所有包袱。

母亲开始整夜不睡，在房间里走来走去，嘴里念着周雅琴父亲的名字。护理长说这是日落症候群，很多失智老人到了傍晚会特别躁动。周雅琴决定晚上留在暖阳居陪母亲。她搬来一张折叠床，睡在母亲旁边。半夜，母亲又起来走动，周雅琴轻声唱起母亲年轻时爱哼的台语歌。母亲停下脚步，回头看她，眼神突然变得清澈：「雅琴，妳怎麼在這裡？明天不用上班嗎？」周雅琴说：「我辞职了，以后都陪着妳。」母亲愣住了，随即露出心疼的表情：「妳這孩子，怎麼這麼傻。」那一刻，周雅琴觉得母亲完全回来了。她拉着母亲躺下，母女俩面对面，像回到了周雅琴小时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