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们仅有一次的人生

半年后，姚雪考上了邻市的大学。开学前，她带着两个骨灰坛去了城郊的墓园。姚叔叔的墓碑旁，她亲手挖了一个小坑，把黄燕的骨灰坛放进去，又盖上土，种了一株野菊花。她坐在墓前，把这一年发生的事从头到尾想了一遍。从弄错骨灰，到两家人都不愿换回，到她和黄燕一起上路，到海边，到病房，到那首短诗。她忽然明白，黄燕教给她的，不是怎么面对死亡，而是怎么在死之前好好活着。她掏出手机，翻到黄燕最后发的一条微信，只有四个字：“替我活着。”姚雪把手机贴近胸口，轻声说：“好。”风吹过来，野菊花的叶子轻轻摇晃。远处有火车的汽笛声传来，像在催促她上路。姚雪站起身，拍了拍裤子上的土，转身走向墓园门口。她的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，一步一步，走得稳稳当当。

处理完黄燕的后事，姚雪回到学校。她瘦了很多，眼神变得沉静，像一下子长大了十岁。老师找她谈话，说可以帮她申请心理辅导。姚雪说不需要，她只问了一件事：“我还能正常毕业吗？”老师说能，只要把落下的课补上。姚雪开始拼命学习，每天最后一个离开教室。她把黄燕写的那首短诗贴在课桌角上，累了就看一眼。有一天，孙强来找她，说黄燕生前租的房子要退租了，里面还有些东西，问她要不要去看看。姚雪去了。屋子不大，收拾得很整洁。床头放着一本相册，里面是黄燕从小到大的照片，最后一页夹着一张姚雪在海边拍的——黄燕裹着毯子，身后是灰蓝的海，她笑得很淡，眼里有光。姚雪把相册带走，又把黄燕的一件旧毛衣叠好放进包里。房东问：“剩下的东西还要吗？”姚雪说：“不要了，人都不在了，留着也没用。”走到楼下，她回头望了一眼那扇窗，窗户关着，里面黑漆漆的。